信本敬子interview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譯寫 by wolfenstein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摘譯自GAZO vol. 1

  從護士轉向映像的世界


───雖然動畫迷們是從『マクロスプラス』或『カウボーイビバップ』的腳本認識信本小姐的,但是這次訪問前我看了您的履歷,事實上您參與過不少影劇的工作呢。說起來,您會成為腳本家的契機,便是得到富士電視台青年劇本大獎。

信本:是的。參加作品叫『憂鬱心靈的疫苗(ハートにブルーのワクチン)』。

───講到疫苗就讓我聯想到,您在成為腳本家前曾經有過當護士的經歷吧。

信本:沒錯。

───從作護士的時候就開始致力於腳本創作上了嗎?

信本: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我從高中時就想過要從事映像方面的工作,不過那時完全搞不清楚要怎麼作才好,家人也不同意我到東京去。結果只好進了護士學校,就這樣變成了護士。

───從旭川市要到東京來不太容易呢。

信本:但是在護士學校時代有舞台劇的發表會,我擔任了腳本製作。雖然那是第一次寫類似劇本的東西,但是開始會想"寫這樣的東西也滿有趣的嘛"。當護士時便決定,作兩年一定要辭掉上東京去。

───之後便如您計劃的一樣。

信本:是的。存的錢有一定數量了,便斷然地辭掉上京去。

───到東京後有就讀腳本的學校嗎?

信本:沒有,沒去過。打算找映像關聯的打工機會,直接進去工作。

───所以就進了東京ムービー新社吧。

信本:我原本就滿喜歡動畫的,他們在刊載求人雜誌裡製作進行的募集時,我想"這公司我知道,就是那個作『魯邦三世』的公司嘛"便打電話過去了。不過募集的人說是要徵男生,我便說"我對體力有信心"這樣堅持著。

───因為是護士出身的關係。

信本:沒錯(笑)。結果那份工作還是沒作成,但是其他部門有在徵女孩子,便輾轉被介紹到『AKIRA』的製作去。

───在那裡都作些怎樣的工作呢?

信本:製作デスク,簡單講就是打雜的。不過在那種大家都在做事的環境之下,我也想作些什麼,便在工作的空檔開始寫台詞。

───這就是『憂鬱心靈的疫苗』吧?

信本:是的。

───那,據說是在製作途中被大友克洋先生看到而被賞識的吧?

信本:沒有沒有,都是偷偷的寫。經過的人要是問到"妳在寫什麼?"時我都說"哎呀,不讓你看"(笑)。雖然如此,當知道得獎了的時候,大家還是幫我開了個慶祝會。當時大友先生問說:"這次要作真人電影,妳要不要寫腳本?""啊!要寫要寫"就這樣隨便答應下來。

───『國際恐怖公寓(ワールドアパートメントホラー)』的腳本就這
   樣決定了。

信本:實在很隨便(笑)。因為那時候什麼都不懂的關係。


  動畫與電視劇有不同之處嗎?


───會覺得動畫與真人影劇工作的環境很不同嗎?

信本:雖然常聽到人這麼說,但我基本上不會覺得有什麼差別。或者該說,我抓不住不同的地方。

   只是,電視劇有很多部份要和製作人磋商,動畫或電影則有很多部份必須和導演討論。所以會覺得影劇比較講求故事性,動畫則比較重視映像部份。但是,這只是手法的意識上不同,我的基本作業方式還是完全沒變。

───影劇與動畫,會覺得哪一種寫起來比較簡單嗎?

信本:不會呢。和這比起來,一同工作的夥伴差異還比較大。夥伴要是能了解我的感覺的話,不管是影劇或是動畫的工作都會變容易,要是沒作好意思的溝通的話都會很難作下去。但是我是動畫世代的孩子,一直看著動畫長大的關係,也許感覺上與動畫製作群講話會比較容易。

───也就是說,與自己相同感覺的導演一同工作時會比較輕鬆嗎?

信本:不,和這感覺(ニュアンス)又不太一樣。處於與自己對極的導演也是很有趣的。像是提出與我完全不同方向的思考,而我再反提出更不一樣的意見。假如只是要蒐集相同的感性的話,和誰合作都一樣吧。尋找不同的視點並讓它參與,絕對是比較有趣的。

───有種刺激性。

信本:動畫來講,這方面的刺激似乎比較強呢。像相聲(漫才)啦,捧角逗角(ボケとツッコミ)啦,便很注重這樣子溝通的平衡。

───確實,搞笑的配合,並非是同樣類型的兩個人就能成立的呢。或許該說一面相互了解,一面藉由對話將感性更加昇華吧?

信本:搞笑搭檔好像不是這樣子吧?不過,如果拿這話來比ナベシン(編注‧『マクロスプラス』『カウボーイビバップ』的渡邊信一郎導演)的話,我就完全能理解了。

───『ビバップ』裡,也是特別強調對話的有趣性呢。像史派克與傑特當捧角兒逗角兒(笑)。

信本:雖然是未來世界的獎金獵人在星間飛來飛去這樣子虛烏有的世界,大家都還是講著十分日常的對話。

───『ビバップ』雖然是動畫,可是對話卻十分像真人電影。讓人感覺到話語的裡側,展開的是大人的會話呢。

信本:因為導演也說過"不能完全懂也沒關係唷"。不需要因為是動畫就將對象年齡下降。就連我們小時候,對『魯邦三世(舊版)』裡的大人會話也一樣沒法了解,照樣能夠樂在其中。正因為不了解,所以才感到有趣。

───雖然不了解其中深意,感覺上卻能夠理解在講些什麼東西吧。

信本:好像在聽父母的交談一般,感覺上會想要去聽。

  比起故事開展更重視角色性格


───正因為『ビバップ』不需要全部了解也可以,所以角色的性格也很複雜,作為系列構成,要取得各話的統一感不會很困難嗎?

信本:因為製作群們大家都試著充分地腦力激盪(ブレインストーミング),所以會出現各自解釋不同的地方吧。

───關於各話的構成,是首先由信本小姐寫下大段落的情節,再交給每位編劇,如此的型態吧?

信本:不,其實我都沒寫什麼情節唷(笑)。

───嗯?是這樣子啊?

信本:都是寫著寫著不知不覺就把劇本寫完了。因為即使一開始考慮要講這個那個,台詞一開展出去就都變了。所以我一開始就對大家說:「我不知道角色的個性」。雖然這樣講是有點嚇人啦(笑)。

───那麼,應該是各話的編劇根據討論的結果寫下劇本,再由信本小姐作修整這樣子。

信本:是這樣沒錯。

───多半會在什麼部份作增修呢?

信本:比起關於故事本身的部份,更多是在日常的對話與無足輕重的台詞呢。比如說憤怒的台詞,和激昂起來的(激昴する,字典查不到…)就不一樣,像這種地方就要修整成醒目的語調。『ビバップ』裡一個場面的趣味點比起整個故事更加重要,我是這麼認為的。

───的確。將各個事件到結局都先決定的正統派風格,往往會產生無法直率地認同的角色呢。

信本:和導演談話的時候也是很少談故事的題材,幾乎都是講"讓這個配角有趣一點吧"之類的話(笑)。許多人在行動的時候,主角們也會跟著動起來的。不論是科幻性的說明台詞或是與故事相關的台詞,我都混入日常的台詞中表現出來。觀眾也許會覺得不夠親切吧。

───可是這也是『ビバップ』的魅力所在呀。

信本:基本上我是沒法讓人物因為故事而動作的。本來我就很喜歡像以前『我們的旅行(俺たちの旅)』那樣沒有大事件發生,但人們的交談很有趣的戲劇。

───有完整起承轉合的作品呢?

信本:實在不喜歡呢。我很討厭故事要順著結局走,幾乎可以說是生理上的厭惡(笑)。

───就是不喜歡先有故事再把人物安插上去的腳本。

信本:確實很討厭。我的廣度實在很狹小呢。

───會嗎?您已經寫過這麼多不同類型的作品了。

信本:並非關於故事的類型,而是我作的這些東西,最後都是專注在登場人物的人間像上面。或許說"塑造角色"會比較好吧。

───為了讓角色動作起來而產生了故事。但是,在影劇時這樣的創作方式不會很困難嗎?

信本:如何開展的框線都決定好了,要在裡面加上不同的感覺實在蠻困難的呢。

───設計圖已經先被訂好了。

信本:也沒法超出這個設計圖。要我作普通的反應或感情表現以外的東西,我是完全敬而遠之的。我會說"平常不會講這種話吧",想說"假如這樣,那也沒有必要找我來寫腳本了吧"。

───不少雜誌寫過'類似的影劇太多了'這樣的批評。畢竟影劇有個製作的框架,即使狀況不同所描寫出來的人物像也很容易雷同呢。

信本:我覺得影劇也是廣義的一種情報節目,絕對有與其他影劇不同的感情表達方式、不同的反應方法。我想說的是,與其照著設計圖去蓋房子,我會比較想不看任何東西去蓋,說不定住進去還會意外地舒服呢。

───但講到動畫這邊,不是也有這種照設計圖作的動作嗎?

信本:但比較起來,動畫界在現場有著創作者性質的人還是比較多唷。影劇不管怎麼說還是有個收視率的前提存在,作為商品的優先考量比較強。作作品必須由此進入,我是有點討厭。動畫的話,可以容許嘗試稍微不太一樣的東西。所以有可能出現像庵野秀明先生這樣的人。

───這部份滿能讓人理解的呢。

信本:不管怎麼想,動畫都比影劇來的進步。不過影劇該怎麼追趕上去,也並非不關我的事(笑)。

───稍微把話題拉回來,先前已經談過一些塑造角色的部份,請問您在塑造角色有什麼自己的方法嗎?

信本:是沒有什麼可以稱作方法的東西啦,但會有很多地方一定要和自己的理想重疊呢。

───怎麼說?

信本:像是希望他講這樣的台詞啦,希望他有這樣的反應啦,很多台詞都是反映我自己的願望。

───希望能講出這樣的對話,現實上卻不容易實現。

信本:男性角色特別有這種傾向呢。感覺上女性友人裡有談話感覺不錯的人,但男性的卻都沒遇過。

───原來如此,男性角色更是出自自己的理想。

信本:對呀。在描寫男性時,總是愛追求理想。

───原來史派克或傑特話語裡不變的妙處是這樣來的呀。


  想試著挑戰一次製作電影


───那麼,最後想請問今後想嘗試的工作是?

信本:死之前至少要試著拍一次自己的電影。自己寫的腳本在交給各式各樣的人演出之中,自己也不時會想說這部份應該怎麼拍之類的。所以很想看看由自己來拍會變什麼樣子。

───也就是想向現場執導的方向前進。

信本:腳本越寫越多時,影像就會浮現出來。我不是像寫文章那樣在寫腳本,而是有如將畫面切取出來一般的感覺在寫著。甚至也會把演出的部份或攝影工作的事項都寫進去,只是有時製作群會表明難以達成。

───在腳本的階段就已經有很具體的影像概念了呢。所以面對別人拍出來的成果,也會浮現各式各樣的感想吧。

信本:實際上我對邏輯組合實在不行(笑)。雖然寫得好的腳本也可以就這樣當作一種讀物,我覺得我的腳本不變成影像還是不行。

───因此才會希望看到信本小姐所製作的映像呀。今天十分感謝您接受訪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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